一半人打不上、优先保障小朋友 想打个流感疫苗为何那么难?

来源:八点健闻  Wed Oct 07 09:18:26 CST 2020 A- A+

文:朱雪琦 陈鑫 吴晔婷

· 王辰、张文宏等专家都呼吁接种流感疫苗,降低和新冠肺炎合并感染的风险。

· 北京、上海、杭州、西部某省,来自一线的信息都是:流感疫苗很紧张,要排队、排队、排队。

· 上海一家机构,疫苗还没到货,预约量已经有7000人。

· 今年预估流感疫苗批签发量5000万剂,接近去年的两倍,但仍将有一半有意愿的人可能打不上。

9月27日,家住上海闵行的张新女士,终于可以带着幼儿园中班的女儿去打流感疫苗了,这距离她预约已过去十几天。

她算是赶上了早场。最近几天,家长群里咨询的家长越来越多。很多家长都反映,即使预约登记成功,也已排到了400多号,不知道要等多久。

其实400多号不算什么,上海一家私立医疗机构预约量已经达到7000人,是去年同期的一倍。而且,目前他们还没有疫苗到货,正在等疾控中心的调配。

也是最近几天,八点健闻一位在杭州的朋友想接种流感疫苗,去所在的社区中心,说排到了几千号。

八点健闻从北京、上海等地多个社区卫生中心都了解到,疫苗很紧张。

在西部某省,去年整个流行季全省接种37万剂流感疫苗,而今年,“大家想争取400万剂,但是根据总批签发的数据预估,以大家省的人口占比,只能从厂家拿到150万到200万剂。”该省疾控中心一位从事免疫规划的人士告诉八点健闻,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今年这种情况,到处都在电话咨询、排队预约打苗,底下市县疾控也都在要求供苗。

△英国每日新增确诊病例趋势图。来源:霍普金斯大学

最近一段时间,欧洲已被第二波新冠疫情袭击。9月20日,张文宏医生在一个论坛上发言:第二波(疫情)是必然的。而9月24日,青岛新增两例无症状感染者,都是青岛港的装卸工人,同时进口冷链产品中检测出51份阳性样本,虽然第二天没有发现更多新增,但还是带来了紧张情绪。

△张文宏演讲视频截图。

这个时间,新冠疫苗还没上市,怎么办?王辰院士和张文宏医生等专家此前呼吁去接种流感疫苗,降低合并感染的风险。

可是流感疫苗也“一苗难求”。行业专家预估今年全国流感疫苗批签发量能达到5000万剂,差不多是去年的一倍,尽管如此,仍将有超过一半以上有接种意愿的人可能打不上。

眼看着第二波疫情呈现山雨欲来之势,为什么想先打一个流感疫苗也这么难呢?

提早一个月,扎堆接种流感疫苗

9月25日,北京市民开始预约接种自费流感疫苗。预约首日,八点健闻拨打了北京多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公布的预约电话,从下午2点到4点,电话全部占线中,无一接通。

同一天下午,在上海浦东新区周家渡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社区居民已经在排队接种疫苗。工作人员先容,目前每天有200针儿童流感疫苗,前一天(9月24日)打了50针成人流感疫苗。“去年流感季断断续续一直有人来打疫苗,今年情况有所不同,最近一周有了疫苗,一下子有很多居民集中前来咨询。”

疫苗专家陶黎纳最近也接到了很多接种咨询,“相比往年,今年流感疫苗引发社会关注的时间点提前了。”

陶黎纳认为,这和新冠疫情以及王辰院士和张文宏医生等专家的推动有很大关系。

流感是由流感病毒引起的一种急性呼吸道传染病,每年11月到次年3月是流感高发季节,可在全球可导致300万到500万重症病例,29万到65万呼吸道疾病相关死亡。2018年2月《流感下的北京中年》,记录的便是一位被流感击中的老人在其生命最后29天的治疗过程,以及对家人的影响。

流感疫苗能够有效预防流感,接种后一般需要2到4周时间才能在人体产生具有保护水平的抗体,所以每年9月和10月是最佳接种时间段。

早在今年4月,张文宏在接受采访时就表示,为了防治秋冬防新冠与流感合并感染,“今年,我自己一定会去打流感疫苗,至少把合并感染风险大幅度下降。”

8月14日中国科协年会开幕式上,王辰表示,“秋冬和冬春季节,新冠肺炎一旦合并流感,会增加鉴别诊断难度,隔离人群的社会负荷明显加大,社会资源耗费显著增加,人群死亡率会上升。”最有效的预防办法是及时普遍接种流感疫苗。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生物安全首席专家武桂珍认为,流感疫苗和新冠疫苗同时使用,若能避免流感,减少去发热门诊的机会,不仅对个人有益,对医疗机构的冲击也会减小。

相关部门也在提前应对。7月14日,中国生物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生产的流感疫苗获得了2020年国内第一批流感疫苗生物制品批签发证明。较往年第一批流感疫苗的批签发时间,提前了近一个月。

为了引导流感疫苗的预防接种,9月10日,中国疾控中心发布《中国流感疫苗预防接种技术指南(2020-2021)》,相比去年《中国流感疫苗预防接种技术指南(2019-2020》的发布(2019年10月16日发布),同样提早了一个多月。

△9月25日,上海浦东新区周家渡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居民排队接种流感疫苗。吴晔婷摄

产量翻倍,但仍有一半人可能打不上

和提前启动的流感疫苗需求相对应,行业专家预计,2020年流感疫苗的批签发量和接种率和2019年相比,将会翻倍。

据西南证券相关研报统计,2020年1-8月年流感疫苗共计批签发1054万支,同比增长52%。

到了9月,市场放量并没有减速。根据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公示的生物制品批签发信息,从9月1日到9月20日,流感疫苗累计批签发就已经达到1146万剂。也就是说,今年流感疫苗累计批签发已经达到了2200万剂。这已经接近2019年全年2800万剂的总量。

△截图来自:《中国流感疫苗预防接种技术指南(2020-2021)》

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副院长张辉在8月30日表示,2020年流感疫苗的批签发量预计将达到5000万剂。在2020季节性流感防控策略学术交流会上,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教授冯录召同样预测,2020年流感疫苗批签发量预计比2019年翻番,达到5000万剂。

今年8、9月份起,浙江、山东、湖北等多个省份陆续出台非免疫规划第二次增补采购项目,其中多数为流感疫苗。

前述西部某省疾控系统人士说明称,该省从7、8月份就下达文件准备呼吸道疾病相关的疫苗接种工作,并开展相应培训。从今年接种意愿强烈的情况看,原有的中标企业可能不足以保障该省的流感疫苗供应。因此,陆续有省份公示增补采购流感疫苗企业及产品的名单,希翼多一些渠道保障各地流感疫苗的供应。

这位人士先容,现在流感疫苗生产配送还没进入高峰期,根据往年经验看,接种流感疫苗的高峰期是10月份到次年1月,疫苗供应量也会较高,建议分批次接种。

即使批签发数量较去年翻倍,但是市场仍然供需失衡。陶黎纳预估,今年流感疫苗短缺的情况会比去年更加严重。“按照预估的5000万的批签发量,今年接种率可能会增加到4%。但是根据接种意愿,如果疫苗是充足的,我认为接种率能够达到10%左右。”

也就是说,超过一半以上有接种意愿的民众可能打不上流感疫苗。

优先保障幼儿园小朋友和医务人员

目前,全国各地正处在流感疫苗的接种高峰期,这一供需矛盾显得尤为突出。

以上海为例,今年首次在幼儿园内提前征询流感疫苗接种需求。有了幼儿园老师的敦促,以及上海“健康云”智慧接种平台上特别开设的专有预约通道,很多家长的接种意愿都比往年更加强烈,幼儿园里几乎人人报名。

“上面文件按传达的精神就是,优先保障幼儿园小朋友和医务人员。”上海闵行区疾控中心工作人员告诉八点健闻,“除了这些群体外,目前有少量的自费成人四价疫苗,但是需求量太大,基本上到货后,第二天就打完了。”

这位工作人员先容,往年流感疫苗都是10月份才会到货,虽然今年进度提前, 8月底就有少量疫苗,但是大量到货,仍然要等到10月中下旬。

结合新冠疫情持续在全球流行的背景,《中国流感疫苗预防接种技术指南(2020-2021)》推荐按照优先顺序对重点和高风险人群进行接种——医务人员;养老机构等人群聚集场所脆弱人群及员工;托幼机构、中小学校的教师和学生等重点场所人群以及60岁以上老人等其他流感高风险人群在列。

今年部分城市推出的新的免费流感疫苗接种政策也加大了预防接种工作的压力。9月4日,湖北襄阳市疫情防控指挥部下发通知,为做好学生秋冬季传染病防控,9月至10月对全市各类学校学生、幼儿园儿童免费开展流感疫苗集中接种。

在浙江省,省内户籍的70岁以上的老人今年起可免费自愿接种流感疫苗,免费接种的重点人群预计在100万以上。

浙江基层疾控中心工作人员向陶黎纳反映,浙江省70岁以上老人免费接种流感疫苗政策出来后,他们镇老人几乎人人接种。“往年接种3000剂左右,今年估计全部要接种要7000剂。”

“各个年龄阶段,免费、自费的流感疫苗接种需求是集中释放出来的,但是不可能集中批签发。”陶黎纳分析,这是目前流感疫苗短缺的重要原因。

流感疫苗供求平衡为何这么难

近年来,每年流感季流感疫苗都有点“供不应求”。

流感疫苗在国内属于二类自费疫苗,自费自愿受种。此前,中国流感疫苗的接种率多年维持在2%左右,远远不及欧美超过40%的接种率,成为了一些公共卫生专家的心头之痛。

在一些重大公共卫生事件发生后,流感疫苗的接种率有所上升。2003年SARS之后的五年内,接种量就从2003年的300万剂次左右,跃升到了2008年的3700万剂次。

“目前看来,受到新冠影响,今年,大家对疫苗的认识度和认可度有了很大提升。”陶黎纳说。

但是流感疫苗厂家仍有隐忧。“2009年的甲流后,接种率又有了一次小井喷,可是随后又下降至低接种水平。这集中反映了公众还没有从根本上意识到流感疫苗的健康获益,‘好了伤疤忘了疼’。加之近几年,部分国内疫苗企业的生产事件被曝光后,对整个行业的打击更是雪上加霜,中国流感疫苗的接种率多年维持在2%左右。”流感疫苗生产厂家赛诺菲巴斯德回复八点健闻称。

巴斯德方面先容,流感疫苗是非免疫规划疫苗,造成需求预测不准,加之有很强的季节性,生产厂商持一种相对保守的生产策略。目前我国流感疫苗的生产还是靠传统的SPF鸡胚生产技术,产能也取决于厂家预定鸡蛋的数量。因此生产策略和供应策略的制定是密不可分的,只有早做疫苗使用量的预测,且预测的越准确,才能保证当年流感季疫苗的供应。

按照往年的经验,厂家生产的流感疫苗每年有部分报废。上述西部某省疾控人士透露,该省去年就有1万多剂成人流感疫苗报废,“有些流感疫苗1月份才到货,但是最佳接种时间已经过了,很多人就不打了”。

怎样才能让流感疫苗供求相对平衡?巴斯德在答复八点健闻时表示,把流感疫苗列入老人、医务工作人员等特定人群的公费接种范围,不仅会显著提升人群的疫苗接种率,同时对疫苗需求量预测会更加准确,供应也会更稳定,厂家更有动力进行生产。

同时,相关政府部门要搭建和完善流感疫苗供需对话平台,建立供需联动机制,让企业能提前准备生产计划。

文中张新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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